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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节来临难忘的乡愁——陈家大鼓敲出百年激

作者: 中国曲谱网 发布时间: 2021-04-08 11:02:30

  喜欢陈家大鼓——那种民间的牛皮大鼓。木槌击打牛皮鼓的雄浑、互相撞击铜钹的清脆。喜欢那酣畅淋漓的挥洒,喜欢那人鼓合一投入的感觉。

  娘家是安国市大文村,一个比较大的村子,我们陈姓在村里也是个大户。据传,在清朝乾隆年间,本家一名铁匠到京城打铁引进了架鼓,后来几百年间,每逢花会或庆典、祭祀、迎亲日,陈家一直流传着敲锣打鼓的习俗。一个漂亮灵气的小堂鼓,一个直径近两米的牛皮大鼓,几十副被摩挲的金黄的铜钹铜镲,几十个壮实的陈姓庄稼汉,敲打出一段段足以让整个村庄随之兴奋的鼓乐,这是小时候大鼓留给我的印象。那熟悉的场面、那咚锵咚锵的节奏深深印在记忆之中,但那时候族中的规矩是不允许女性学打鼓的,我们女孩子只好是锣鼓队走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。也许是因为这样,几十年后的今天,从未摸过那些锣鼓的我,竟然能迅速地熟悉了那天书似的鼓谱、那多变的打法、那复杂的节奏。

  记忆中,陈家最有威望的老族长稳坐在一个小凳上,面前是鼓队的灵魂——小底鼓,它是鼓队发号施令的司令。热闹的节日里,人头攒动,热闹非凡,要打哪段曲子?不用谁去问,也不用谁去喊,击打者仔细听老族长手下的小鼓干净利索打出的鼓曲,那鼓声高亢、干脆,掷地有声,鼓点紧凑、娴熟。敲大鼓的年轻鼓手和敲锣打镲的人们迅速的作出判断,只等小鼓一停,几个大鼓槌齐落,静静等候的紧绷绷的牛皮大鼓轰然声动,或如疾风暴雨,或如江河汤汤,一声声震响在观众的心坎上,迅速流遍弯曲迂回的农村小巷。刚才还在被绑缚在主人手中悄无声息的铜锣铜镲们,如一群金色的脱兔,披红带绿,紧跟着大鼓的节奏翻飞跳跃起来,它们亮开脆生生的嗓门,与牛皮大鼓一起,打击出最原始也最能代表那个时代、那个环境的乐曲。与那土墙、老树、黝黑面庞的人们、堆满柴草的场院,形成了一幅不用刻意着色,不用刻意布局,更不用费神去美化的油画。

  全国各地好多地区都有具备地区特色的锣鼓乐曲,而多数是在大鼓节奏的带领下,一应的铜钹铜镲铜锣一起响,虽然节奏紧凑欢快,但听起来总是缺少了层次感,那些形状大小不同的铜钹铜镲铜锣的不同音效就不能充分展示。而我们陈家的锣鼓很讲究,同样是在大鼓点的引领之下,那铜钹铜镲铜锣按鼓谱或打或停,分工合作,打出的鼓乐层次清楚、起伏有序,时而舒缓、时而激越。一堆粗犷原始的乐器经过一番看似简单的击打,那声音有了高亢、低沉之分,有了清脆、明丽之美,更衬出了那牛皮大鼓的雄浑的气魄。

  陈家大鼓的内涵极丰富。其一是数量大,老人们说早先的鼓谱有百十来套,现在也有几十套之多。其二是鼓谱所反映的内容丰富,节奏变化多样,打击手法灵活多变。单看那些鼓谱的名称就让人眼花缭乱了,有用于祭祀、祈雨、祝寿的“行龙鼓”“和尚行香”;有用于欢庆、迎宾活动的“摇铜鼓”“龙斗虎”“小紧边”“摘瓜”“小狗咬”;有用于武术、狮子舞伴奏的“狮子滚绣球”“八仙过海”“珍珠倒卷帘”;还有反映民间传说的“二郎担山”“迷魂阵”等等。再看每套鼓谱的内容和打击手法,如《老牛过道》,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人都见过老牛拉大车,根据这名字我们可以想象,是在模仿一头老牛拉着一架大车,在乡间土路上缓缓前行。细听陈家大鼓打出的节奏,吱吱呀呀的木质大车,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,蹄膀粗壮的老黄牛……那老黄牛一边反刍一边悠然地迈着步子。忽然,赶车人高举起手里的鞭子,那老牛甩动起脑袋,那吱吱呀呀的节奏快了起来……再听《小靠山》,初听前辈们打出这套鼓曲,我简直惊呆了,这不活脱脱打出了一个人过山间小路的样子吗?那山间小路很窄,窄的只容的下一个人的脚。翻山人面对悬崖,背靠峭壁,小心地抬起一只脚,再小心的踩下去另一只脚,小心了再小心……终于挨过了最险恶的一段山路,眼前是一段开阔平路。翻山人长舒了一口气,迈开大步……身影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……再如幽默的《八仙过海》、场面壮观的《龙虎斗》、气势恢宏的《壮山》等。这哪是几套简单的锣鼓节奏啊,这是艺术,极富感染力的民间艺术,也是一曲非常有生活情趣的音乐,更是一段情节跌宕起伏的故事。

  细细品味一些锣鼓的节奏,我发现和一些民乐的节奏非常吻合,如《步步高》《百鸟朝凤》《将军令》等,于是我想,或者这鼓谱源于民乐,或者民乐源于这些鼓谱,但有一点是明确的,这些都源于人民的生活。

  再说那些打击者,一旦把那些乐器拿在手里,就已经和它们合二为一了。那静候着的牛皮鼓面是这些庄稼汉最熟悉不过的肥田沃土,那木质的鼓槌,铜质的钹、镲、锣就是他们时刻不离手的锄、镐、叉,使用起来得心应手,游刃有余。在这块特殊的土地上,他们用心耕作,让它长出红花绿叶,长出累累硕果。他们还要借这木啊、铜啊、牛皮啊,说出自己心里的快乐与思考。他们说得酣畅淋漓、身心舒爽,引得看者跃跃欲试,热血沸腾。此刻,他们是千军万马的将军,行云布雨的神仙。你听,那鼓槌时而轻落鼓面,如两个小伙伴的窃窃私语,不由得你也去侧耳细听。时而如天雷炸响,轰轰隆隆震动着脆弱的耳膜。时而脆生生的点几下鼓边,浑厚沉稳的鼓声霎时增添了许多风趣和灵动的气氛。这些庄稼汉子,谁说木讷是他们的表情?谁说落后是他们的思想?那协调的动作、那起伏的节奏,分明就是他们对生活最丰富的理解和最美好的憧憬。

  而真正引看者如醉如痴的是每段鼓谱的高潮处击镲者的舞姿。几个击镲者围成一个圆圈,他们双脚踩着节奏,前后踏跳,动作整齐划一。同时手里两扇金灿灿的大铜镲分别绕头耍动、撞击,铮铮之声振聋发聩,铜镲上鲜艳的绸带翻飞起伏。此时,如果你是看者,无论是耳朵、还是眼睛,特别是心房,都有一种洞开的感觉,就如刘成章描述的《安塞腰鼓》一样:“使冰冷的空气立即变得燥热了,使恬静的阳光立即变得飞溅了,使困倦的世界立即变得亢奋了。”就被这些最原始的打击的声音撞击着,被这种亢奋的空气包围着,就被那翻飞的彩绸撩拨着。似乎那皮的鼓、那铜的镲,那木的槌一下一下都打在心上……

  近些年来,农村的文化生活日益丰富起来,村里又有更多的人学打鼓,而且打破了只有男性敲锣打鼓的规矩,更多的女人开始学习。女人天性的细腻和妩媚更是给原本粗犷、豪气的锣鼓增添了生命力和多彩的内涵。

  喜欢陈家大鼓,他们打出了生活的表情,打出了蓬勃的活力,打出了最艳丽的色彩。